支聯會案．第 18 日｜確認「非法手段」不涉內地刑法 庭上播六四集會完整片段 控方屢打斷
支聯會被控煽動顛覆案，今（25 日）踏入審訊第 18 天，鄒幸彤繼續作供，就顛覆罪下「非法手段」是否包括指被告煽動人違反內地刑法，控方今一度稱煽惑行為在香港發生、但效果不局限在香港；但李卓人一方質疑，相關「非法手段」必然是違反香港的法律，質疑控方檢控基礎在鄒幸彤作供時「擴大咗」，但完全不能成立。控方及後確認，控方指控煽動對象主要是香港人，所指「非法手段」只針對違反國家憲法，國內刑法非本案處理的議題。
另外，庭上播放 2018 年六四晚會片段，控方屢打斷，指事件「是非曲直」非法庭應考慮。鄒幸彤稱要整體審視集會有否控方所指煽動效果，並強調集會重心在悼念，並非利用六四傳揚支聯會主張。鄒庭上一度提及「劊子手嘅審訊」，遭法官打斷，指不能借題發表看法、用字非客觀，鄒表示：「客觀事件咪係有人殺咗人，跟住冇得到公道⋯我唔知點樣用再更加客觀嘅語言去講呢件事。」
鄒幸彤供述支聯會支援《零八憲章》，法官關注是否推動人在內地惹刑責，引起「非法手段」是涉香港抑或內地法律的爭議。（資料相片）
法官陳仲衡日前於鄒幸彤作供時，屢關注《零八憲章》發起人劉曉波在內地被定罪判監，支聯會是否支援他人作出在內地會「招惹刑責」的行為；法官李運騰並稱，就控罪中的「非法手段」是指在香港或內地「非法」，留待陳詞處理。代表李卓人的大律師沈士文昨表示，被告是否煽惑他人使用違反內地刑法的手段推動修憲，不應成為本案議題，法官要求控方釐清立場，即顛覆罪中「非法手段」是否只限在香港境內發生。
控方確認指煽惑行為在港發生 官問案情是否涵國內犯罪
副刑事檢控專員黎嘉誼今表示，根據開案陳詞和證據，控方是指控煽動行為在香港發生。李運騰追問，那被煽惑人士所做的事是否只限香港境內？黎重申煽惑行為在香港發生，「但我哋唔係局限（煽動）效果係咪香港發生。」李運騰指，「呢個可能有啲問題」，並引《國安法》第 36 條「任何人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內實施本法規定的犯罪的，適用本法。犯罪的行為或者結果有一項發生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內的，就認為是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內犯罪」，指根據第 36 條，顛覆罪下所指推翻或破壞憲法確立的根本制度，「依樣嘢要喺香港發生，同埋個非法行為都要喺香港發生」。
李官續指，如煽惑行為在香港發生、但效果可在香港以外，似乎有可爭拗之處；並舉出可能情境，指知道參加六四晚會的人不必然是香港居民、可能有內地居民，假設有內地居民參加完六四晚會後，受到啟發、感動或鼓勵，返內地進行據內地而言不止是違憲、「直頭係可能犯罪嘅行為」，旨在推翻破壞國家根本制度，此情況下，犯罪行為不在港發生，「會唔會都係控方案情嘅一部分呢？」鄒聞言兩度望向旁聽席露齒笑。
李卓人一方：非法手段必然是根據香港法律
大律師沈士文釐清，問題焦點非煽惑是否在港發生，而是引致達到目的之「非法手段」，是否包括國內或香港以外的法律；而辯方認為顛覆罪下的「非法手段」，「必然要根據香港法律係非法嘅行為」，如可演繹成「包括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嘅法律」就會很闊，望控方考慮「係咪想將 22 條演繹成咁闊」。沈又指，由開案至李卓人案情結束，控方亦從無講過，被告是在港煽惑國內人士有違反內地法律的非法行為。
法官李運騰指，控方指非法手段不止是暴力、刑事、亦可是違中國憲法的事，說法最後是否成立需解決，但控方從無提出，被煽惑者有機會進行的行為是在哪裡進行；沈同意，重申案情無包括被煽惑者是在國內進行犯內地法律的非法行為。李官續指：「咁講，雖然進行咗煽惑，但可能冇人聽佢支笛嘅，可能個實體罪行（顛覆罪）係冇發生過嘅」，變相控方亦會有困難，即那些人不是因支聯會某些言行而進行某些行為。沈指「呢個係佢哋案情嘅弱點啦」，並重申據控方對李卓人的盤問，控方案情不止無包括國內刑法部分，更是正面指支聯會無籲作出修憲。
辯方指《零八憲章》人士非因違憲入罪 官：入罪原因一概不知
法官陳仲衡續指，若控方案情指「非法」是違反憲法，「違反憲法在香港或國內違反，都係同一個考慮啫」。沈士文表示明白，指如控方案情只是講違憲，「我係冇問題嘅，我可以處理嘅」，因法庭已指修憲可能是合法；但到鄒幸彤作供時控方案情則「擴大咗」，法官提問時包括指國內人士經鼓勵後要求推動《零八憲章》，並因而入罪，「而依個咁嘅入罪 conviction，唔係因為憲法嘅條文，係因為其他東西」，李運騰補充指：「其他我哋唔知道嘅原因、冇證據嘅原因」，沈指是根據國內的「顛覆」罪。
李官續說，「應該咁講，我哋唔係處理《零八憲章》嘅事情，我哋面前冇證據或資料，佢哋因為咩具體控罪、證據、原因或情況定罪，我哋一概不知，我哋唯一知道就係佢哋被定罪啫。」沈同意，並指更進一步，控方從無在案情提出 2020 至 2021 年的控罪時段，有何國內刑法與本案有關，故希望法庭聚焦控方於本案已鋪排的指控範圍，而毋須考慮上述議題，即「經過煽動之後，國內人士喺推動修憲時係犯咗國內嘅刑法」，強調此議題「十劃都未有一撇、完全唔可能成立」，「如果一個咁嘅議題，專員唔肯撇除嘅話呢，最終只係嘥咗法庭嘅時間。」
在李卓人一方要求釐清下，控方今確認所指「非法手段」僅聚焦中國憲法、不涉刑法。（資料相片）
控方確認非法手段聚焦憲法、不涉內地刑法
李運騰續指，此法律議題現階段無法處理，會之後處理；沈士文則指，如控方接受案情不包括此基礎，法庭無需在本案處理。李官笑指似乎按黎專員講法，「佢哋唔係咁狹窄」；此時黎嘉誼指「其實我未講完」，指控方指煽動行為在港發生、煽動對象主要是香港人，而「結束一黨專政」的主張是否違反內地法律，「控方開案一直聚焦點都淨係國家嘅憲法，所以國內嘅刑法呢，我哋立場就並非本案要處理嘅議題」。李官問，即控方建基的立場，只是憲法序言和第一條？黎指全部憲法和基本法應「一齊睇」，但最主要着點眼是憲法序言及第一條。
李運騰續向沈士文說：「即係非法行為其實係講緊違憲行為，咁解唔解決到你嘅憂慮？」沈表示「完全解決到」，並指會在最後陳詞處理。李官問，如只按現時如此狹窄的基礎，沈是否需重新傳召李卓人作供，沈之後確認不需要，並形容今早討論「非常有結果」。鄒幸彤亦表示採納沈大狀陳詞，又指正反映她在本案一開始提到的問題，即控罪詳情完全不夠清楚，「我哋問咗好多次非法手段係咩行為，都得唔到清晰答案，先會有而家連個地方發生喺邊都唔知嘅情況」。李官指，法庭就控罪詳情是否已足夠已作出裁決，着鄒繼續作供。
鄒：六四紀念館體現支聯會理念，沒用以煽惑
鄒幸彤續就六四紀念館作供，就法官陳仲衡昨提到的展覽宣傳單張、銷售物品作澄清。鄒指，不否認六四紀念館體現支聯會的一些理念、主張，包括結束一黨專政、爭取民主，這些理念會反映在他們所用的文字、活動、展覽字眼上。陳官提醒鄒作供應集中在控罪期間，鄒表示是為回應控方在館內找到的物品。法官李運騰表示，控方以同意事實呈堂的只限於指宣傳單張被找到，與單張資料正確與否無關，鄒同意。
鄒幸彤進一步解釋，宣傳單張反映他們理念，當中最重要原則是尊重事實及真相，「因為無視真相嘅莊嚴、覺得係可以被政治利用嘅工具，正正係一種專政邏輯，亦係我哋想結束嘅一種狀態，呢樣嘢可體現到喺六四紀念館度。」她續強調，承認紀念館體現某些理念，並不等於同意紀念館的成立是為了鼓吹傳揚該理念。
李官指，法庭不關注紀念館成立目的，關注的是控罪期間，支聯會執委、正、副主席在紀念館做了什麼、或用以做什麼。鄒回應，就算不用「目的」一詞，設館也不是用以煽惑或鼓吹涉案行為，又引李官此前提過的例子，指讓座體現敬老精神，但不是煽惑敬老。李官指可以有此效果，鄒同意，但強調有效果不等於會成為煽惑行為。
鄒幸彤強調六四紀念館只是體現了支聯會的理念，不代表成立目的是用作傳揚該理念。（資料相片）
鄒質疑控方將紀念館「周邊」當「主菜」存偏頗
鄒幸彤又引述控方指支聯會用紀念館宣傳支聯會、為支聯會籌款，李官打斷說控方沒有說籌款犯法、着鄒「唔好扯得太遠」，指控方說法是被告利用紀念館傳揚支聯會綱領，法庭不會裁斷紀念館是否用以籌款、不會處理「紀念館收幾錢一張飛」。鄒重申是回應陳官關注，又指紀念館非為籌款而設、而是「唔籌款根本營運唔到」，批控方主次調轉；並同意法官總結，設紀念館非為煽動人做違法事情。
鄒最後指，控方現時呈堂的物品，「有少少將配菜變主菜」，沒有展覽內主要展示的物品，只是一些周邊產品，如「擺埋一邊」的明信片和傳單、其他組織嘅報告、「收埋喺櫃桶底」的文件，因此如要據此判斷紀念館主要工作目的、「可能有少少偏頗嘅風險」。
鄒擬呈上紀念館工作人員寫的紀錄，李官關注屬傳聞證供。鄒再三爭取下讀出部分內容：「啲人會喺圖書閣揭好厚嘅、我們以為無人睇嘅嘢」，指人們參觀紀念館後了解到更多歷史真相。李官指這已經是三手資料，不認為鄒可以此說明參觀者的得着，重申鄒只能闡述紀念館設立目的。鄒同意，表示參觀者到訪紀念館後對六四一事有多些印象，就已經達到他們的目的。
籌備網上紀念館 鄒：可幸全部常委被捕前一個月完成
鄒幸彤之後指不確定六四紀念館能否持續營運，所以努力將資料電子化，將關鍵藏品存入「六四記憶棒」，內容包括原始史料、書籍、報章頭版、見證報告、難屬見證、照片、錄音等，希望做到流動紀念館的效果。法官李運騰關注記憶棒是派發還是售賣，鄒指原則上是賣，但實際上「半賣半派」。
及至 2020 年，鄒幸彤形容在 7.1 前的風聲已經越來越緊，「紀念館又好，支聯會又好，都好似就嚟被人冚檔」，故當時很積極籌備網上紀念館。鄒續指，計劃是將實體館物品「擺晒上去」、脫離支聯會運作，「相當好彩，喺支聯會全部常委被人拉晒前一個月係完成到。」鄒續引 2021 年 8 月新聞稿，提及政治打壓愈演愈烈，六四紀念館已關閉，而「六四記憶．人權博物館」開始運作，鄒解釋網上館的目標是要保存史料，而非宣傳支聯會：「冇理由宣傳到自己都唔見埋，呢件事係好反常理嘅」。
播六四集會完整片段 控方屢指法庭不應考慮「是非曲直」
鄒幸彤續指，控方指控六四集會煽惑仇視或敵視中國政府，認為應在庭上完整播放一次集會紀錄，強調情緒上的效果，不能單看某句發言、或字眼激烈的言詞，而要看整個活動的鋪排、氣氛、元素，「好多嘢係不能靠文字傳達」。
法官李運騰遂批准播放，但指示叫口號或唱歌的部分可以快播。鄒遂播放 2018 年六四集會片段，開首是由支聯會剪輯、講述六四前因後果的影片〈六四解碼〉。片段甫播放，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張卓勤便打斷，指「呢個正正係我哋頭先想提出嘅關注」，指相信播放部分是關於六四事件的其他來源和材料，但指就事件的「是非曲直」，「我哋唔係需要、都相信法庭唔可以被要求考慮呢啲事項」，因對任何一方都不公。
李官表示要審視整個集會有否煽動性，「可能正正呢段就係好煽情、好煽惑，我哋唔知道，變咗我唔睇我無辦法決定，點都要睇一陣啦，無辦法避免嘅。」鄒續確認，該影片在當日集會上播放，並指片段不是用以證明事實，旨在讓法庭了解集會向與會者播放什麼。
庭上繼續播片，播畢〈六四解碼〉後，開始獻花儀式。張卓勤再打斷，指法庭可參考場刊了解大會程序，又指「獻花就係獻花⋯但我懷疑咁樣一路播落去，音樂等等嗰啲，我哋會有啲關注囉」，建議法庭可跳去發言的部分。李官續着兩倍速播放儀式，至有人發言再以原速播放，片段中有人讀出絕食學生宣言等。
庭上其後播放點火炬儀式，在播何俊仁致悼詞前，張卓勤再站起提反對，指開案時已曾播放相關片段，可以謄本處理。李官指，謄本未必足夠，指考慮大會內容有否煽惑性，也要考慮講者語調、現場氣氛，但可以兩倍速看，「重溫返個現場氣氛」。
庭上續快播致悼詞及默哀環節，播至天安門母親發言時，張卓勤再就相關性提反對，強調法庭「唔可以被要求處理一啲唔應該處理嘅嘢」。李官重申鄒要求法庭在看過整個集會後，判斷整體是否有煽惑性，「既然鄒小姐要求我哋睇晒，我哋都應該睇晒」。張續指，天安門群體成員的錄像講話，非支聯會的發言；李官指屬支聯會想與會者聽到的錄像，相信鄒不是要證明言論內容真實性，而是言論是否具煽惑性，這需要法庭聽過才能判斷。
庭上倍速播放片段 官一度問陳健民是否支聯會職員
庭上以三倍速播放集會唱〈血染的風采〉、正常速度播放見證者吳仁華的錄像講話，再以兩倍速播放集會上眾人齊唱〈自由花〉。集會主持之後介紹教授陳健民、「左翼21」謝浚賢、「浸大社關」黃雅文上台，三人分享對六四的看法。法官李運騰關注，三人並非支聯會成員、事前有否給予講稿或協調分享內容，鄒幸彤確認陳、謝非支聯會成員，不確定黃雅文當時身分，又指不會在上台前協調。
李官問發言是否不代表支聯會，鄒確認，形容這正正反映燭光集會的一種態度，讓講者講自己想講的內容，另外強調這部分顯示予支聯會想請什麼講者、有什麼效果。李官笑言，講者所講的並非被告預計的、或支聯會想他們講的，所以不可以「入你哋（支聯會）數？」法官黎婉姬亦指，鄒幸彤當晚在場，是否可以確認講者所講代表支聯會？鄒答：「唔可以。每年請咁多人，梗係唔可以啦」。
李官指示，可用兩倍速播放三位講者的發言，因不代表支聯會立場。陳健民發言時，黎官一度要求暫停：「停一停，啱啱發言嗰位係咪支聯會職員？」鄒幸彤表示：「唔係，係陳健民教授」。午休後，庭上續播放集會片段，包括 Boyz Reborn 唱〈自由之歌〉、王全璋妻子李文足講話、紀念劉曉波的音樂短片〈大海〉、集會群眾唱〈民主會戰勝歸來〉、鄒幸彤代表支聯會讀《大會宣言》、火化吊唁冊，最後集會主持宣布集會結束，呼籲參與者幫忙回收。
強調集會重心在悼念 天安門母親每年發言主張民主、法治
播畢片段後，鄒幸彤指從燭光集會的設計，可見重心「肯定係悼念呢件事」，因此與悼念相關儀式程序，如獻花、點火炬、燒弔唁冊、悼詞、默哀等佔了很大比重、差不多一半。她笑言，「所以我哋點解成日畀人話行禮如儀，因為我哋真係每年做好多儀式」，但她強調「禮不可廢」，「表達對死者嘅道德情感，係應該要有返啲儀式喺度嘅。」
鄒續指，當中最重要是天安門母親的發言，指她們始終是六四最直接的當事人和受害者，其意願和訴求是所有六四活動的基礎，並指自天安門母親於 2000 年正式以此名字運作，每年都會在燭光集會發言，除了 2014 年六四前完全失聯、無法聯繫，支聯會剪輯舊片段代替。鄒說：「始終唔係依班天安門母親咁多年堅持要求真相、公道嘅話，我哋作為支援團體就冇咩嘢好支援㗎喇已經。」
鄒續引天安門母親發言，其中 2006 年集會提及「我們一貫主張，公正解決『六四』問題，必須秉持和平、理性的原則，納入民主、法治的軌道」，鄒指天安門母親都認為，六四問題要以法治模式處理，亦是支聯會多年來支持的方向。
她又引 2008 年另一位母親徐玨發言，稱「今天，我們紀念六四十九周年⋯就是要盡我們的一切努力，促使我們的制度按照人類的普世價值實現和平轉型。惟有如此，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才能得到最基本的保障⋯」鄒指孩子逝世的母親，都覺得真誠悼念要包括促使轉型的訴求，「因為咁樣先係解決問題嘅根源」，而集會「結束一黨專政」的訴求，「並唔係話利用六四，唔可能話徐媽媽利用緊佢個仔推動佢嘅政治主張，而係依件事本身就係真誠嘅悼念所要求。」
鄒提「劊子手嘅審訊」 官打斷質疑用字不客觀
鄒幸彤續說，除天安門母親，集會亦望邀請親歷者發言，包括學運領袖如王丹、六四傷殘者方政等，指他們為事件最直接相關者，聲音應留在集會。鄒續說，不論是天安門母親和當時見證人，「雖然佢哋嘅證詞，從來未能夠出現過喺對劊子手嘅審訊之中⋯」此時法官陳仲衡打斷，向鄒說：「而家你就事實作證，呢類『劊子手的審訊』唔係畀你借題發表你對事件睇法嘅地方」。鄒苦笑改口：「殺人者嘅審訊？」，指「我都係講返嗰件事啫，如果你唔滿意個字眼嘅話⋯」
陳仲衡質疑：「你嘅字眼完全唔係一個審訊入面客觀講出事件」，鄒再說：「客觀事件咪係有人殺咗人，跟住冇得到公道囉，呢個都係一個客觀事實，我唔知點樣用再更加客觀嘅語言去講呢件事。」陳傾前望向鄒，板起臉孔道：「你有能力，不過你選擇唔咁做啫！」
鄒續說，燭光集會形式，可令這些證詞被無數人聽見、不可被抹去，並指「始終我哋講緊嘅悼念事情係六四屠城、六四死難者，佢哋唔係死於意外，而係死於一場蓄意人為嘅行為」。法官黎婉姬再打斷問：「鄒小姐，你而家長篇大論講嘅，同結束一黨專政綱領有咩關係？」鄒指是解釋整個集會的設計，重申悼念的是未得到公道的死者，「而真誠嘅悼念係唔可能忽略件事未解決嘅呢個情況」。
集會流程反映目的非為傳揚支聯會主張
鄒續指，因此每年集會均扣連當下民主運動，如請內地良心犯家屬講話、請學生團體和年輕人分享，最後支聯會才作為主辦者作立場宣示，宣讀大會宣言。鄒解釋，大會宣言是每年程序最後，她明白很多市民未必會留到最後一刻，而是來悼念六四，「最緊要完成悼念嘅程序、最緊要聽得到天安門母親嘅說話，聽唔聽到支聯會自己嘅宣言就唔係咁緊要啦」。她續說，因此若說燭光集會「係為咗鼓吹傳揚支聯會、或者鼓吹、傳揚、煽動唔知咩隱藏議程、犯罪行為，佢成個設計流程唔會係而家見到嗰個樣。」
鄒續提到，不會審查講者的發言，「只要嚟嘅人願意嚟，願意喺悼六四嘅場合講啲說話，基本講咩都係自由」，甚至宣傳並非支聯會主辦的活動也無問題，指他們立場是六四對每個人的意義都不同，「支聯會嘅理解係一種，但唔應該係唯一嘅一種嚟嘅」。
鄒幸彤強調六四屬於所有香港人，支聯會不應亦不可以壟斷相關論述。（資料相片）
強調六四屬所有香港人 支聯會不會壟斷論述
鄒續確認，每年集會片段都會放上支聯會 YouTube，法官李運騰關注，就他們邀請的講者，是否無論說什麼，都會如實放上網、曾否刪減？鄒說不記得，但「應該冇」。李官追問，若然如實放上網，那支聯會對他們發言的立場是什麼，是反對還是認同？鄒說「唔一定代表認同」，因試過有人上台抗議、立場相反，「但覺得要如實擺返件事上去」。鄒續說，「因為我哋成日都講，其實六四唔係屬於支聯會嘅，係屬於所有香港人、唔止香港人啦嘅公共記憶嚟嘅，所以支聯會係唔應該亦唔可以壟斷六四相關論述。」
她續說，希望燭光集會是足夠開放的場合，「畀到所有想悼念嘅人，不論政治立場、政治光譜，只要佢肯嚟，都覺得依度係佢受歡迎嘅」，因此辦集會時不會很強加或灌輸自己立場。鄒續說，「我哋作為主辦者，我哋擺自己嘅定位，係一個僕人咁嘅角色，協助大家做悼念呢件事，雖然每個人悼念嘅原因可能有所不同。」
鄒續表示，對支聯會而言，如集會有較多與支聯會不同的聲音，「反而係一個搞得成功嘅表現啦」，指每年台上時間有限，但每年維園出入口都有很多民間團體擺檔，表達對六四的立場，「只要嚟嘅人唔係專門搞事、係尊重返個場合呢，我哋基本係來者不拒」。鄒說作為維園租用人，雖然有權拒絕人佔用場地，「但我哋唔應該咁做，因為我哋覺得民主就正正應該係眾聲喧嘩嘅樣子，唔應該由我哋去壟斷成件事應該點論述嘅。」
回應控方舉證 反對表態堅持五大綱領即煽惑
鄒幸彤續回應控方依賴的片段。鄒指出，控方共有 10 段指控她發言為犯罪行為的影片，她不同意所有影片都屬於同一煽動行為，認為每一個片段有各自的情境、脈絡、目的，不可混為一談。
第一段片的背景是 2020 年 12 月國際人權日，鄒幸彤指是呼籲人參與聯署，交予聯合國人權專員，又指中國亦是聯合國成員，有簽署確認防止酷刑，「一個體制內嘅聯署，完全唔係非法手段。」法官李運騰表示，控方指控的應是李卓人在片中表示會堅持五大綱領，而非關乎國際人權日的背景。
鄒幸彤質疑如果只是用以顯示堅持綱領的心態，犯罪行為指的是什麼？控方黎嘉誼表示，控方指控的是被告在《國安法》通過後仍然堅持五大綱領。鄒續質疑，「呢個就係本案嘅犯罪行為？係咪話咗堅持就係煽惑？」李官表示現非對答，不會代控方回應，但表明反酷刑日的背景與本案無關，不會批准鄒就此繼續作供。鄒表示「OK」，重申當時與李卓人的發言均非煽惑行為。
逐一反駁控方影片 強調沒呼籲非法行為
第二段是 2021 年 2 月鄒幸彤在年宵攤檔被臨時取消後見記者。鄒解釋，當時是為交代事件發言，不是煽惑行為，唯一呼籲過的是叫大家買花，而他們會將花語扣連一個「良心犯」的故事，「動機上傳達依啲訊息，當然比賣得出支花緊要。」李官引鄒提及「五大繡球」的繡球花寓意「五大訴求」、亦是支持支聯會五大綱領的意思，指控方是指被告在該場合宣揚綱領，着鄒不要「捉錯用神」認為控方是指控他們賣花；鄒承認用政治理念的說話來叫人買花。
同年 2 月無綫新聞報道，鄒被問是否堅持五大綱領時表示會堅持：「如果你連⾃己最核⼼嘅網領都唔要，你個組織就算存在緊，都唔係同⼀個組織。」鄒強調當時是回應記者提問，「基本上問乜答乜，唔係話要煽動人做啲咩。」同年 6 月有線新聞報道，鄒接受電話訪問稱不會改變「結束一黨專政」，鄒確認同樣是「問乜答乜」、沒有煽惑場合，不涉煽惑任何行為。同年 4 月國家安全教育日會展外示威，鄒表示當日呼籲對象是政府，但全程被警察包圍，相信訴求只有警察聽到，基本上亦接觸不到公眾。李官留意到當時發出聲明不只有支聯會，「有黃浩銘，係咪民建聯？」其後更正是「社民聯（連）」，鄒幸彤聞言微笑。
鄒幸彤指國殤之柱被檢為案中證物，原望呈堂相片，但遭控方拒絕提供。（資料相片）
另外四段片，鄒幸彤均指出所呼籲的都不是非法行為，當中 5 月兩個街站是呼籲人六四晚上點起燭光、拿蠟燭，6 月六四集會案提堂前見記者只是回應對案件看法、籲人捐款。而 5 月在港大洗刷國殤之柱，鄒解釋當年因為未知六四集會能否獲批不反對通知書，所以只能籠統地呼籲大家悼念六四、點起燭光，但不是非法行為；又指國殤之柱被國安檢取為本案的「未被使用材料」，原望呈遞相片讓法庭了解表達什麼，但控方拒絕提供，「我唔知點解啦」，只能憑記憶描述。李官釐清，就算當時呼籲市民到維園參加集會，亦不屬於控罪範圍，因為本案不是檢控非法集會。
最後一段是 2021 年 9 月，支聯會召記者會回應被警方指為外國代理人、要求交資料一事，鄒當時認為要求不合法、不會遵從，於記者會交代。鄒指當時唯一呼籲過的是叫人參與支聯會解散的討論，但這不是非法手段，又笑言可理解當日發言是「希望煽動到國安去停止佢哋嘅濫權行為，可惜當時煽動冇成功到啦，搞到我哋常委都坐咗幾個月嘅冤枉監，亦都間接導致組織喺群龍無首下解散。」
鄒續解釋，當時發言亦證明，控方指控他們明知違反《國安法》是錯誤：「我哋好幾次話我哋預咗會坐監、可能會畀政府搞，原因唔係我哋明知我哋犯法，而係我哋知我哋得罪咗當權者。而喺一黨專政嘅現實下，如果佢想，佢有辦法搞到我哋坐監」。她說外國代理人一案就是很好的例子，「我哋明明冇犯罪，但我哋五個常委都坐晒監。」
《立場新聞》報道呈堂 鄒：採納當中有關自己及支聯會的內容
回應控方影片後，鄒幸彤認為控方依賴的片段很多，但最詳盡的一篇報道卻沒有被提到，表示希望法庭參考《立場新聞》2021 年 6 月有關支聯會的系列報導〈支聯會的戰役〉。鄒表示，同意及採納報道中述及自己的部分，亦作為常委確認有關支聯會歷史的報道準確，只提出一點日期更正，及補充歷年六四晚會主題的官方表格。
法官李運騰問是否有補充，鄒幸彤最後提出，控方舉證的一些影片沒有完整謄本，而辯方想依賴的部分亦不在其謄本內容中，想知道法庭會如何處理。李官表示： 「老實講，我諗 2018 年以前啲六四集會，我哋目前傾向係唔諗住考慮。」鄒指，希望法庭看 2018 年後的晚會或謄本，李官表示事實上只差 2019 年晚會，提議明天續審播放。
控方張卓勤對播片提出關注，認為影片只有謄本準確性的問題，李官認為準確性可以稍後處理，「謄本輔助性質嘅啫，真正證物係錄像錄音本身。」法官黎婉姬關注辯方想法庭留意 2019 年晚會的什麼，鄒回應指同樣是集會情境的問題；黎官又問：「2019 年都係支聯會舉辦？」鄒確認。案件明續審。
相關報道：支聯會案．第 17 日｜鄒：六四集會悼詞非生安白造 紀念館為填補歷史空白
支聯會案．第 16 日｜憶劉曉波病逝 鄒幸彤落淚 官質疑支援《零八憲章》內地或招刑責
